二○一九年七月九日擊楫中流:誰是推手

港人反對政府修訂《逃犯條例》演變成一場「遍地開花」、曠日持久的反政府群眾運動,究竟是誰有如此巨大的政治能量去凝聚共識,動員數以十萬計民眾多次上街抗爭,令這個本來是「和氣生財」的資本主義社會出現杌隉不安的現象,甚至動搖政府的管治?

民主派當然沒有這種政治能量。香港從來就不是產生「依仁蹈義,舍生不渝」的政治反抗運動領袖的所在。香港是一個功利社會,人們讀書任事都是以「功能性思考」為基礎,唯「利」是視,不會有甚麼崇高理想。參與政治的人或政團,儘管民主自由人權的口號叫得震天價響,也是為了在政治上有所憑藉。此間的民主派政團,面對專權政府,理論應手、口號當行,組織政黨,參加選舉,並不是基於主體自由的自覺,以爭取民主精神、民主制度的實現,而是甘於畫地為牢,委屈求「存」;「仰體」中共領導人對港「施恩」的同時,又期待其能「俯看民意」,使「高度自治」不要淪為具文。他們所謂的「中國情懷」,所謂的「民主回歸」,其實就是不敢質疑中共統治中國的合法性,但又不得不承認中共是一個反民主的政權,於是一廂情願,期待中共能夠「自我完善」,一旦中國民主化,香港雙普選就會水到渠成。

上世紀八十年代香港前途底定,主權歸屬並非按照民主程序由港人自決,許多香港人在情感上也不會反對「中國恢復對香港行使主權」,在理智上卻不得不在「高度自治」有所堅持。由於中共對於高度自治有異於港人的理解,而且可以將其對高度自治的「理解」,變成「一國是目的,兩制是手段」的制度。這是九七年後香港會出現政治抗爭的關鍵所在。在香港從事政治抗爭運動的人,被投入政治黑獄來換取日後的政治地位和民望的可能性甚低,他們也從來沒有這種打算。民主派人士會在《基本法》的範圍內爭取高度自治的實現,他們只是希望爭取「公平、公正、公開」的雙普選。在香港主權移轉前的後過渡期,民主派靠着這種「和平、理性、非暴力」的爭取民主理念,再加上有八九年六四慘案的「人血饅頭」可吃,得以在區議會及立法局的選舉大勝。

民主派一路走來,本質不變,但今天的社會運動已出現翻天覆地的改變。一四年的「佔領運動」、一六年的「旺角事件」,年輕人的「勇武抗爭」取代了民主派的「和理非非」。沒有「大台」,沒有組織,沒有領袖;網上動員,聲應氣求,目標鎖定,力量集中,匯聚成為沛然莫之能禦的群眾力量。

弔詭的是,原來動員群眾、凝聚反政府力量的是特首林鄭月娥,她已成為香港史上最大規模政治抗爭運動的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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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毓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