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05.29 主權在民 實質自治

2013.05.29 主權在民 實質自治
-「2017年行政長官普選的民主程序」動議辯論發言稿
主席,今天梁家傑議員所提的議案,開首提到全國人大法委會主任喬曉陽在今年3月24日發表談話,其實正式來說,該次只不過是喬曉陽與建制派議員舉行的非公開座談會,談不上任何法律效力。什麼時候這種私人派對的放話成了「聖旨」?對於中共這種所為,以至香港政客及傳媒那種揣摩「聖意」,然後沒頭沒腦地跟着拍子起舞的態度,本席是深惡痛絕的。
此間對2017年行政長官普選程序的爭議,涉及三個層面,其一是爭取普選的方法,其二是提名委員會代表性問題,其三就是所謂「與中央對抗的人不能當特首」的問題。這都牽涉我們對正當的主權來源的理解。
一、
「佔領中環」發起人戴耀廷教授,2月23日有一篇題為《「佔領中環」行動的目標與時機》文章,指該行動「不是要挑戰中國共產黨領導下的中華人民共和國在香港的主權地位」,而是「希望北京政府履行在《基本法》及全國人大常委會在相關決定中作出了讓香港特區的行政長官及全體立法會議員由普選產生的承諾」。戴教授「釋出善意」,可是觀乎左報政論,「佔領中環」已是挑戰中共主權,與中共抗的行徑。
其實正當的主權本來就源自人民,爭取民主的人不應妄自菲薄。在闡述本席的論點之前,我想引述《新華日報》當年批判國民黨,題為《民主的正軌:毫無保留條件地還政於民》(1945年9月27日)的社評作為引子,同時突顯土共很多顛倒黑白的言論根本不值一駁,只需引用他們祖宗寫的東西刮幾記耳光就夠:
一個民主國家,主權應該在人民手中,這是天經地義的事;如果一個號稱民主的國家,而主權不在人民手中,這決不是正軌,只能算是變態,就不是民主國家。什麼是主權在民?依照孫中山先生的民權主義,是人民對政府有選舉權和罷免權,對政制法律有創制和復決之權。只有人民真正得到了這四種權,才算具備了民主國的基本條件;如果這種權不在人民手中,也就是說這個條件若不存在,就不算完成了這個國家的民主建設。
因此,建設一個國家的民主,第一個標誌,第一個步驟,就是把上述四權交給人民,不作一絲一毫的保留;政府的負責官員,由人民來選舉,從人民中間產生;政府的大政方針、政令法律,由人民來決定,由人民來創制;政府官員的失職或政策法律行不通,是違反人民的利益的,人民就可以罷免他或撤廢它。
不結束黨治,不實行人民普選,如何實現民主呢?請走上民主的正軌:把人民的權利交給人民!
主權和治權分開,主權屬於人民,治權委托政府,人民有選舉、罷免、創制和複決之權利,這種「人民主權」(Popularsovereignty)的思想可以追遡至啟蒙時代的思想家洛克和盧梭。把其核心理念簡要言之,就是依自然法及契約論觀點,主張國家主權的真正掌握者是全民,總意(generalwill)即是國家主權之所在;政府權力由人民委託而得到,而這種來源是其權力合法的依據或前提。因此,立法者和政府機關必須按人民意志行使,否則,人民可以收回授權,而面對暴虐地制定或執行法律的時候,人民更有反抗暴政,建立新政的權利。
二、
主權不能出讓,只能授權,就人民與政府的關係而言,完全可以這樣說。所謂中共對香港行政主權,這種語境語調,就像宗主國對外在藩邦或殖民地進行統治一樣霸道。
這都不外是政治ABC,不厭其煩地講述,是要撥亂反正,因為許多民主派不單不從根本否定或質疑中共之於中國的主權合法性(legitimacy),或起碼退而求其次,對此問題保持緘默,起碼來存自己的氣節(integrity)。
與此相反,近年民主派幾近百份百肯定中共之於中國的主權合法性。當然,中共也會辯稱它那套一黨專政代表人民。問題是,當你不否定中共的認受性,而它儼如代表中國全體人民的總意,依它的權威去決定某些事情是否符合主權,例如不停阻撓普選或在「與中央政府對抗的人」能否出任地方首長的問題上撒野,民主派剩下的反對理據就不多了。
對主權理解之不同,亦體現在爭取普選的方法這個層面上。
究竟爭取普選的方法,應是一種向權威抗議、請願的行為,還是一種自我充權、自我實現的行為?究竟向一個倚靠暴力、利益、血緣關係、金權勾結來維繫,而沒有合理主權認受性的政府請願、抗議是什麼意思?是肯定這種政府,還是形勢比人強,這不過是權宜之計?為什麼在民主派不斷肯定中共在香港政改的角色途中,我們看到認同中共的影子?
如果你接受「人民主權論」,即人民有選舉、罷免、創制和複決之權利,亦即人民才是行使主權的實體,則我們「全民制憲、重新立約」之議,就不是天荒夜譚的怪論,不應被加以否定或無視。剩下的就只有政權的威嚇和打壓,是否有足夠準備承受代價的問題。
三、
最後一個層面,就是提名委員會的代表性問題。為什麼非要提名委員會不可?
從「主權在民」的思路出發,香港人什麼時候動用了「創制權」,以提名委員會方式提名行政長官候選人?香港人可曾授權有關規定嗎?「基本法起草委員會」共有委員59人,內地委員36人,香港委員23人,委員全部由全國人大直接委任,而且內地委員佔多數。由《聯合聲明》到《基本法》,絕大部份港人無從參與,只能逆來順受。及至六四慘案發生,民主派人士退出草委,中共單方面收緊23條等其他條文,又可曾合符香港人的意思?
要不要以提名委員會方式提名行政長官候選人,完全是香港的內部事務,那麼香港人對此有「複決權」嗎?門都沒有。為什麼?「主權」在中共,中共肯修改,更將你打成是與之對抗。明明是香港的本地事務,卻不能複決,可見提名委員會除了篩走中共不願見到的人外,還有何作用?
所謂「提名委員會」的問題多不勝數,根本完全不能接受:
1. 提名委員可輕易改變政治取向,沒有法律規範其投票須合乎政綱;
2. 由提名委員產生到提名時間甚長,若選民改變意向,亦無法左右提名委員;
3. 若果特首候選人的提名期後於提名委員產生,選民在投票給提名委員時,完全欠缺什麼人會參選特首的必要資訊,無從判斷;
4. 提名委員會人數有限,容易受中共及財閥運用政治資源(politicalresource),操控提名意向;
5. 即便一人一票選出提名委員會,它的組成仍受界別劃分以至地區劃分操控,極受行政當局左右,造成不公。 由此可見,所謂「提名委員會」組成只要符合普選原則,就不存在構成「篩選」的疑慮,不過是欺人之談。反之,以公民連署的方式提名行政長官,這種直接民主,則完全沒有這些問題。
四、
盧梭與洛克均認為最終政治權力歸屬於人民全體,他們的差別在於對主權概念解釋:盧梭強調定期性的全民參與和執行政策,而洛克則主張立法代表間接行使政治權力。本席一直認為直接民主是高於代議民主,即使是將來特首及立法會由普選產生,我也只會視為「必要之惡」。五區公投運動,更是體現了主權在民、直接民權的精神,爭取直接民主的實現,是進步民主派的應有立場。
五月中,曾經提出由立法會議員何俊仁辭職,引發公投,但為免動用公帑,戴耀廷指,可以改為全港電子投票,而經全民投票得出的方案「不會太激進,與中央談判的機會高」。說好了的全民公投就這樣無聲無息地消失,何俊仁不必負責,找個爛理由就算向選民有所交代?人民才是主權的實體,民主派似乎未曾相信這套。
近年本土意識迅速抬頭,左報喜歡亂扣帽子,把人打成港獨,甚至上升到威脅內地政權。其實本土派更在乎的,是香港人能否具有實質自治(defacto autonomy / substantial autonomy)。所謂合作可以,融合不行,即使香港有普選特首,如果大陸不斷鑽「高度自治」的空子,找香港「着數」,在邊境、土地使用、城市規劃、選舉事務、教育、醫療、人口政策以至捐款賑災等大小領域不斷侵犯香港,香港還不是死路一條?香港做了大陸貪官的資金避難所,和人民幣業務中心,這還不夠嗎?
世界人權宣言第一條:「人本生而自由,在尊嚴和權利上一律平等。」依據在哪?所謂主權在民,實質自治之議,都是服膺價值理性,也是本席奮鬥的理想。人們最終都會發現,我們尊嚴和權利的憑藉,並不在於外在條文,而在於自我肯定。
主席,我謹此陳詞。
立法會大會
黃毓民議員
2013年5月29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