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05.29 悼念六四 植根本土

2013.05.29 悼念六四 植根本土

在 2013年5月29日15:20 由黃毓民(網誌)
-「六四事件」議案發言稿

主席,「六四」動議,是一年一度的政治表態,泛民年年行禮如儀,保皇年年退避三舍,已成指定動作和套板反應。

但是這種二分法,同時也帶來了思考的疏懶。「泛民主派」長期認為自己是正義化身,長期邊緣化內部的異議聲音,到中共對香港的殖民壓迫日甚,內部異議日益壯大,泛民除了對之妖魔化,就不知如何肆應。

支聯會近乎壟斷整個在香港的六四記念活動,其晚會程序的公式化,及支聯會內的中央集權,早已有不少參與群眾微言。十年前(二○○三)本席欲於晚會上台呼籲群眾七一上街倒董和反廿三條,也要向支聯會以司徒華為首的高層,苦苦哀求、討價還價,才獲得「恩准」。

去年開始,本土意識抬頭。支聯會又訂下了莫名奇妙的「愛國愛民,香港精神」口號,劣評如潮;接着陳雲在「面書」上發表《悼念六四,必須民間化,支聯會必須要與民主派劃清界線,否則港人不應參加六四晚會》一文,一石激起千重浪,但批評的回應,往往流於情緒宣洩,仍然是沿用以往「出席燭光晚會與否,乃人禽之辨」的道德批判老黃曆。

今時今日,我們需要深入探討悼念六四的問題,本席由大氣電波時代,已經力主棄用「平反」一詞,一來「平反」有承認中共的合法統治地位之意,二來稍為了解中共黨史的人都會明白,「平反」與「政治體制改革」,是沒有必然關係的。七八年鄧小平借助民間有強烈平反「四五天安門事件」的意願,藉此擊倒「凡是派」,但大權在握之後,就翻臉不認人,鎮壓西單民主牆。這段歷史,將來還是有機會重演的。

至於「愛國愛民,香港精神」這句新口號,當年八九民運後香港也有一句類似的口號:「中國冇民主,香港冇前途」。六四之後就變成了「中國沒有民主,香港也沒有民主」的失敗主義論述。民運期間,香港人的心理狀態是十分複雜的,借孔誥烽在「面書」的說法:「八九六四是香港人主體身份建立的一個重要標誌,雖然它同時有催生香港主體意識(即對“開明中共”的幻滅)和壓抑主體意識(即是將香港民主化與大陸民主化綁在一起)的矛盾效果。」另一方面對很多香港人來說,那是對自已「中國人」身份認同的覺醒。

可是六四慘案一來到,那就變成一場無了期的「苦戀」,而廿四年後再回望,六四慘案標誌着中共錯失最後一個自我改良的黃金機會,公權力從此毫無制衡,再加上九二年鄧小平南巡後全國上下向錢看,貪腐完全失控,大陸民眾質素低處未算低。由此可見,即使是「文化中國」,在深圳河以北,也是日漸消亡。中共繼續竊國,與一個壟斷「愛國」的政權比拼「我們更加愛國」、苦戀一個不值得去愛的國家。是徒勞無功的。

本席每年六四都會出席燭光晚會的,為的只是「物傷其類」以及聲討極權,但是不少本席的支持者,因為這句「愛國愛民」口號,對支聯會的不滿終於超過臨界點,而拒絕出席,本席理解這種情緒,亦制止不了。

現在有人辯論共產黨到底怕燭光晚會出席人多,還是人少,本席認為是捉錯用神。若果支聯會願意把悼念六四活動全面本土化,省略掉愛國主題,共產黨會更加恐懼的。但要求他們自我改良,恐怕有如期望民主黨就三年前出賣選民一事向公眾道歉一樣,本席不寄厚望。本席希望決定杯葛支聯會舉辦燭光晚會的民眾,能自發組織悼念六四、加入本土角度的活動。

香港的公民社會,是一個被遺忘的「死傷者」:八九民運喚醒了不少港人的理想主義情操,但其後的鎮壓令理想幻滅,從而使大部份港人變得更加犬儒。其次是該年夏天中共奪回新華社駐港分社的控制權後,把香港的民主派定性為「反中亂港」的「敵對勢力」。文革語言在各機關報章上大派用場,直至今日。雖然近年民主派及保皇黨內部各自的分歧亦浮上水面,但香港社會的撕裂格局,至今未變。最後是當年街頭上所聚集的民氣,本來足以是爭取全面普選,及把民主運動本土化的黃金機會,但最後竟因司徒華誤信殖民地政府的心戰,把「三罷」取消[1],結果是民氣自行消散。

六四慘案是一場人道災難,以海牙「國際刑事法院」(International Criminal Court)的標準(註二)[2],更是「反人類罪」(crimesagainst humanity),而這些罪行,至今未止。本席認為將來的本土版悼念六四活動,應以此為基調。以台灣二二八慘案的道歉及賠償,甚至是南韓起訴主使鎮壓光洲民主運動的全斗煥與盧泰愚為藍本作訴求,才是正道。

主席,本席謹此陳詞。
黃毓民議員
立法會大會

二○一三年五月廿九日